【明報專訊】《尋秦記》故事中，主角項少龍從現代穿越到2000多年前的戰國末年，以現代知識和價值觀多次渡過生死難關。陳國邦飾演的李斯，無論在影視故事或真實歷史中，都佔據重要席位。他自言「李斯對我來說其實不是太遙遠」，既然如此，我們不妨來一場跨時空對談，提出幾條關於人生觀的問題，分別以演員陳國邦本人，以及他所揣摩的李斯來回答。
◆陳：陳國邦
◆李：李斯(結合真實歷史，以及陳國邦對角色的分析)
問：你渴望「上位」嗎？
陳：不甘心做配角，希望能「擔正」的心態沒有改變，不是沒做過主角，但機會確實不多。為何我希望能做主角？簡單來說，如無事件發生，便無法呈現一個人或角色的能力，換言之，我有100場戲的話，將會展現到更強的能力給你看，希望「擔正」就是基於這個想法。
每一個人，為公好為私也好，都希望能爭取最大的性價比，也就是說要「抵」，同樣付出10元，怎樣可以吃到更加好的東西？做善事或者公共服務亦同理，會想以最少的力量發揮到最大的槓桿(效應)，得到最好的效益。當然最好是付出最少就能得到最大的收穫，也因此希望努力能獲得最大的回報。
李：當然！我曾在廁中看見老鼠吃排泄物，發現人或狗靠近即驚恐不已；反之糧倉老鼠居於大屋，有數之不盡的穀物糧食，毫無畏色。我由此明白到環境優劣會為人的發展帶來決定性影響，好的環境造就賢能，反之亦然。因此，我辭去郡中小吏一職，向荀子拜師求學，前往秦國尋求機遇。
當初秦王擔心他國間諜入侵，驅逐各國到來的客卿，我身為楚國人也必受牽連。說真的，我寫〈諫逐客書〉勸說秦王撤回命令，不過是為了一泄心頭之忿，就像你們現代人在網上發長文投訴一樣，沒想過可藉此「上位」。秦王讀畢後竟接納我的意見，甚至授予官職，我開始受重用，這全是意料之外。那刻我自覺終遇上伯樂，也證明了「老鼠哲學」是正確的。
問：事業之路有起有跌，你如何調整心態？
陳：心態沒有改變，但因為智慧累積，對情緒的掌握會有所不同，處理這件事的方法也會不同。我出道第一部電影《壯志雄心》獲金馬獎提名，並非電影公司提名我，而是金馬獎評委看完電影，向電影公司提議的，所以當年不少報道形容我為「黑馬」。無論如何，出道首作獲金馬獎最佳男配角提名，《飛虎雄心》獲香港電影金像獎(最佳男配角)提名，大概可以粗略證明陳國邦是個有能力的演員，得到這麼多稱讚，所以也形成了心理關口或壓力。我年輕時有段時間，連被稱讚都會生氣，覺得有什麼用？讚我我也是繼續做主角的弟弟。
年輕時會氣得拍枱大罵，如今已能抱持「Okay，如果有機會，希望做主角」的態度面對，覺得沒什麼好生氣的，人生就是如此。不過，釋懷的契機就要拉上太太羅敏莊來說了。我們有時會談這個話題，上星期也在談論，事源有人說聽羅敏莊現場唱歌就像聽CD一樣，如此的評論並非第一次(出現)，我們其實共同面對這個心理壓力，可能很多人讚賞陳國邦，很多人讚賞羅敏莊，但我們在自己的工作範疇裏，都明顯不是很成功。
我們經常遇到這些心理關口，說是不快、抑壓也好，於是我看你你看我，互相借鑑。我在太太身上發現人性皆會走同一路向，由開頭的不接受、憤怒、抗拒，到接受、開懷、放下。簡單來說，就是我身邊已經有個跟自己有相似經歷的人了，可能還有很多這樣的人，不止是我們兩夫婦。的確有些我欣賞的演員，其成就甚至比我更差。
李：我助秦統一六國，官拜左丞相，沒想到「物極則衰」最終應驗。秦始皇駕崩後，我認為應跟從皇上遺願，把詔書和符璽交給扶蘇，然而趙高唆擺威脅，迫使我贊同其計劃，改立胡亥為太子，賜死扶蘇和大將蒙恬。
秦二世登基後，趙高這個小人更使計獨攬大權，最終以藉口把我關進天牢，處以極刑而死。我的智慧雖不及關龍逢、比干和伍子胥，但我一樣盡忠職守，正因為勸諫秦二世不要殺害忠良、橫徵暴斂，才招致殺身之禍。正是因為忠直，我的事業方會跌進谷底，只能慨嘆自己所託非人吧。
問：面對負評怎麼辦？
陳：在娛樂圈工作，(評價)主觀是觀眾的專利，不喜歡你就不喜歡你；同樣，你覺得某人差，其他觀眾可能覺得對方好。當然，唱歌技巧、音準、節拍、表演呈現的狀態、角色的創作(的評價標準)是客觀的，否則不會形成一門學問，所以我們應該抱持一套客觀的(演出)標準。觀眾層面就不需要客觀了，我只能盡量取得觀眾的主觀認同。
演戲時其中一個處理台詞的技巧——「台詞本身是死的」，也能應用在面對評論之上。譬如有人說「你真的很討厭」，同一句話以不同語氣表達，意思完全不一樣，視乎講話者的情緒、狀態，甚至他對這些字詞的理解。例如有人評論我是「學院派」，這三字本身對我沒有影響，視乎講的那個人用什麼態度，才會產生影響。
確實有態度惡劣的批評，我在網上也看過「你們覺得陳國邦做戲好嗎？出道至今都是這個死樣子，有什麼變化？」之類的言論。因此，演員需建立自己的標準，才能評價那些評語有否內涵或養分。若只是評價我的樣子，沒談到我演李斯時是如何念台詞，(又或)最近參演《三命》或《大太監》也是這樣，如不是從(演員)行為、形體、說話節奏分析，而是情緒化評論，沒有內涵或知識水平，我何須動用情緒面對呢？
李：有人認為我城府深，一般人視之為「負評」，我卻不這麼認為。城府深的人多具備強大觀察力，且能控制情緒，並擁有一定的學問或智慧，即你們現代人所說的「情商高」。運用這些能力的方法，決定了個性是褒是貶。如與人相交之初，即想着如何在對方身上得到好處，那便是負面的；若正面運用能力，則可把利益變大。
人的性格隨閱歷改變，正如我在楚國擔任小吏時，無權無勢，並無需要運用智慧、手段之處，不會有人覺得我謀略深遠。人必有正負兩種面貌，就像司馬遷在《史記》對我的評價：「人皆以斯極忠而被五刑死，察其本，乃與俗議之異」，他說眾人皆認為我對秦國極為忠心，為我慘遭酷刑感不值，他對我的評價卻是相反。有人認為我忠心，有人反對，負評亦是同樣，毋須介懷。
◆誰是李斯？答案是……
戰國末楚國人，少從荀子學帝王之術，學成後到秦國投靠呂不韋。李斯勸秦王政(即秦始皇)把握時機攻滅東方六國，及後獲任命為長史。秦王政十年，一個鄭姓名國之水利工程師以修築渠道為名，為韓國到秦國做間諜，秦王由此下令驅逐六國客卿，李斯即上〈諫逐客書〉阻止，獲秦王採納，不久官至廷尉。秦統一六國後，李斯與丞相王綰、御史大夫馮劫等議定尊秦王為皇帝，主張郡縣制，又提出焚毁民間諸子百家之書，還參與制定諸多制度。秦始皇死後，李斯因與始皇長子扶蘇立場相異，與趙高合謀陷害對方，立始皇第十八子胡亥為皇帝，後被趙高所害，誅滅三族。
大人ing：答案係李斯！
【明報專訊】「答案係李斯！」
最近電影版《尋秦記》上映，關於「李斯」的網上潮文IQ題再成熱話。
陳國邦與其飾演的「李斯」一角緊密相連，從劇集到電影，相隔廿多年，他再次投入李斯的命運，周旋於權力之間。
歷史人物的命運早定，但陳國邦可以選擇成為怎樣的「李斯」。
文：呂穎彤
圖：黃志東
■Profile：
陳國邦 – 資深演員，參演多齣電影和劇集。1989年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，同年以初次參演的電影《壯志雄心》入圍台灣金馬獎最佳男配角，現於香港浸會大學電影學院任職客席講師。
文：呂穎彤
圖：黃志東、劇照、網上圖片
來源：明報新聞網